段永平:独步登高 —— 《成功》杂志2002年7月刊之封面人物

那个叫“阿段”的人

大家都叫他“阿段”,像喊一位老朋友或者老伙计。当他还是一位穷学生的时候,他的老板喊他“阿段”;当他成为精明干练的职业经理人时,他的搭档也喊他“阿段”;当他已经成为企业总裁的时候,他身边的人仍喊他“阿段”。

这一喊便是十三年,从江西到广东,从一文不名到身家千万,从白手起家到成就大业,这个叫“阿段”的人,如果只是像某个商海发迹人物,由勤扒苦做的穷小子成为出人头地的有钱人,博个名利双收也就罢了。

可是,这个人偏偏要避开小富即安或“暴发户”的商人命运,要让自己的人生多跌宕起伏几次,就像杰出的乐章要用回旋形式谱成,即有沉雄又有驰骋,相辅相承,于是便形成了明 朗而强有力的生命搏动!

(资料)1988年,段永平南下广东,花完身上最后5元钱后,终于被一位老板聘用,不久接手中山市一家亏损企业,担任厂长。生产家用电子游戏机。很快,一种叫“小霸王”的电子学习机便为中国人家喻户晓。

一个昔日负债累累的企业,几年功夫做到了产值逾十亿,段永平劳苦功高。按怡华集团公司许可的分配政策 —— 纯利润二八分成,段永平年薪当在千万以上,这个含金量极高的高级打工仔,荣登“打工皇帝”的宝座。

然而,正在小霸王如日中天之时,段水平却提出辞职,與论哗然。

有谁敢于人生的盛宴中突然离席?

有谁敢于事业的高峰期毅然隐逸?

有谁敢于财富的聚涨时断然拂袖?

就如同火中取栗、壮士断腕,不是勇者豪侠,万万没有如此手笔,可是那个看似平平凡凡的“阿段”就做到了。这也是“阿段”聪明的地方,他太明白万宴必散,盛极必衰的道理,决然退出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人生另一段辉煌。

(资料)两年后,在与中山一江之隔的东莞长安镇,一家名叫“步步高”的企业脱颖而出。1997年11月8日,在中央电视台标王大会上,步步高大出风头,人们发现,步步高的年轻总裁正是辞去小霸王另起炉灶的段永平。

一年后的同一天,步步高又以1.2亿元在CCTV标王大战暗标之争中夺得第一。

1999年,《亚洲周刊》评选段永平为千禧年商界20位商业领袖之一。此后,段永平更是频频在媒体露面,到中国人民大学等一些高校演讲,到一家家电视台节目做嘉宾,许多报纸、杂志纷纷亮出了段永平的大名……以至于有人称段永平是一个靠广告和新闻炒作成功的“造势英雄”。

为了釆访到段永平,我们从武汉追到广州,又从广州追到东莞。最后在深圳将他“擒获”,几番奔波辛苦,让我们对食物的兴趣大大超过了釆访的兴趣。等不得段水平的到来,我们全部饕餮大嚼。

不多时,段永平终于由夜雨中至,敦敦实实地出现在我们眼前,略停。提“伞”而立,为之四顾,确认后,大踏步向我们奔来。我们全笑了,为着他的可爱,像个质朴的庄稼汉子,朗朗然浩澄澄。

入座后,“阿段”巡视餐桌一番,还好,剩酱排骨三根,青菜若干,眯眯一笑,随即也同我们饕餮大嚼起来。

就是这个人,亲切,随和,衣着简朴,甚至闹出过堂堂标王被中央电视台的门卫拒之门外的笑活。就是这个人,亲手打造了“小霸王”和“步步髙”两大中国品牌。就是这个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让“小霸王” “金陵王”等黯然收场。就是这个人,让步步高“步步登高”,笑到最后笑得最好!

大巧若拙,平常之心便是这个人的全部人生哲学。


世间的名,只是一阵风

当我做段永平采访的时候,咖啡厅的钢琴声响了起来。美妙、纯粹,是那首一支洗尽铅华的老歌《过眼云烟》。

“现在做你的采访最好,你的故事已云开雾散,并且没有了炒作之嫌。除却那些商业包装,可以看清生命中真正有意义的东西。例如说成功,在你的身上可能做为一个人的成功是主要的。"

“其实,你让一个人回过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他都看不明白的,经验是别人总结的。创业有时候就是一种冲动,做事情也是一样,如果你因为一时冲动获得了成功,人们会说这是冒险精神或者创业精神,但如果你失败了,人们又会总结这是铤而走险,是赌徒。"

“一次成功也许是运气,那么两次又意味着什么? ”

“如果一个人不但能得到成功,并且能长久地驾驭成功, 那么这一定是素质。曾有一位美国大学的校长说过这样一句话,统计所有世界五百强企业那些成功的CEO的特质,就是诚信、正直。人品相当重要。”

(资料)对于段永平来说,经营企业其实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好像一个农民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你该干啥就干啥, 去炒作、去搞一些花边的东西是没有意义的。学工科出身的段永平对那句“成功=99%的汗水+ 1%的灵感”的格言最为推崇,但媒体却常常买椟还珠,宣传的都是那1%的东西,其实那99%的东西才是最最重要的这99%的汗水包括着执着、诚信、毅力。

执着、诚信、毅力,其实就是人品,只不过奔流的汗水让静态的人品成为了动态,浩浩荡荡地将个人魅力挥洒开来,这大智若愚的能量,最终能赢得大家的信任而将事业做大。想当初,段永平离开“小霸王”白手起家“步步高”,“小霸王”的中层骨干几乎全部转至“步步高”门下。几个月内,几百名工人也离开“小霸王”投奔步步高。随着“步步高”的攻城掠地,“小霸王” 最终四面楚歌……

中国的民营企业在某个阶段可真是:眼睁睁看他起高楼,,眼睁睁看他楼塌了。对于所有达成联盟创业的理想主义者来说,都经历过那个痛苦的体验:登基的皇帝和盖主的功臣之 间,要么兔死狗烹,要么取而代之……

(资料)段永平并没有直接回答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小霸王,只是说了一些细节。

我离开小霸王,肯定是有很重大的不满,但是我离开的时候,我跟老板谈得很好。我没有忘记当年我一个穷学生到广东,老板收留和重用了我。我和老板有一个口头约定,就是离开小霸王后一年内我不再作同样的行当,不和小霸王在国内市场竞争。

我不愿意,一有人离开原来的企业就提到我,我觉得挺尴尬的。都觉得我是开头人,我觉得我不是。我离开小霸王,不是什么“愤然",主要是因为企业制度,没有好的职业经理人激励机制,又难以说服老板。在发达国家,企业在成功过程中,可变成本非常小,但是在中国,投资基础相对来说比较弱,可变成本非常高,做小企业容易,但越往大做越难做,可变成本的成长速度超过很多人的想象。所以当一个企业的发展速度过快的时候,出现经理人跳槽的现象是很正常的。

“‘小霸王’的兴衰和‘爱多’的成败,让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像一个人一刘邦。逼尽天下英雄。”

段永平大笑起来,觉得我言过其实。我也笑起来,想起那句 “什么是真相?媒体报道的反面。”滑天下之大稽。

“媒体好像不太在乎真实感,光是去抓住受众的猎奇心。轰动的标题,曲折传奇的故事,让人震惊的商界内幕,挺有意思的。最后文章发表出来,瞠目结舌的往往是被访者。

其实,‘爱多’的胡志标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的。如果说他有过成功,不过是抓住了一个机会,仅此而已。商战是一个自然淘汰的过程,总有人会做得更好,所以总有人会被淘汰掉。无论你曾经多么辉煌,只要你开始大意,只要你不尊重消费者,你就一定会失败。

企业家应为企业而活,而不是为个人主义精神而活。绝不能为了英雄主义,牺牲大众的利益。真的是,有多大的实力,就办多大的企业。不管是‘霸王’还是‘英雄’都应该知道,天亡者,自亡也。”

(资料)1994年底,时任中国最大的学习机制造企业的小霸王公司总经理段永平听说中山东升镇一家路边小厂在生产假冒的小霸王学习机,立即派人上门打假。当打假人员闯进工 厂的时候,被一位从三楼冲下来的瘦瘦高高的青年一把拦住, 他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神情像是要吃人。这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就是日后“爱多”的掌门人胡志标,一位翻起风浪,又毀于风浪的家电业枭雄。

“听胡志标自己说,那次打假打错了,他从来没有假冒你们的产品? ”

段永平一笑:“媒体的描述真是极富戏剧性。不过,当时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有些误传的地方。不说他好吗,都很不容易。我只想说在中国盗版、假冒、伪劣实在是猖獗不堪的,有时候,我们上门去抓的时候,人赃俱获,他们还振振有词地说:凭什么只许你赚钱不让我赚钱?让你哭笑不得。

其实这是一个文化的问题。西方商人的诚信度整体上高于中国商人,是因为他们的文化中探究的是‘对’与‘错’的关系,讲求的是准则;而中国的文化更为关注的是‘利’与‘弊’,强调的是利益。这就是为什么人家的生意可以横海跨国,而我们常常是自家人为了个蝇头小利弄得反目成仇。"

我不知道“阿段”对音乐感不感兴趣,但是只要厅堂弹琴的女子换新曲子的时候,他的耳朵就 像蝴蝶一样扑腾腾去听一段前奏,再回来继续和我谈话。

“一个人其实不需要多少钱,真的,当钱到了一定数目,只是一个数字在那里变动。在西方, 你有没有钱不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跟你聊天,很可能就是几十亿身家,你根本就不会知道,因为他在人格上与你绝对是平等的。在中国,不知怎么就那么多暴发户,或者有一点点小钱的人,一个比一个牛。”

“什么样的社会能让大富豪们万人如海一身藏,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定是一个能够驾驭金钱和文化深度侵入的社会。”段永平肯定地说。

段永平说:“媒体把对追求事业成功和物质财富渲染得太厉害了,生活不是那么一回事,生活其实有很多种,不一定你非要去做一个企业家,不一定非要做一个有钱人。一切都在于你的人生追求的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钱或有权?挣钱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吗?可是很多人挣钱挣着挣着就忘了,骗人的钱也要,害人的钱也要,最后钱多得都不知道拿来做什么好。世间的名利,只是一阵风,你是否成功了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的人生是否真正享受到了快乐,享受到了人生的意义。

“阿段”的座右铭就是努力工作,享受生活,享受快乐。

大气势下的平常心

第二天,我们一行驱车来到东莞市长安镇步步高公司总部。在这里有一条街叫作“步步高”大道。我想这条“步步高”大道盛得下全部故事,就像电影中,那个闯码头的穷小子对着伙伴们说,你们给我瞧着,总有一天我要买下整条街!

买下整条街!让多少豪言壮语自愧弗如,让多少英雄好汉知趣避让。

5年前,广东东莞市这个叫做长安镇乌沙的地方一片荒芜,萧索。今天却有人称它为“步步高”,步步登高,进取而不张扬,谦逊而又自尊,我站在这条叫做“步步高”的大道上,终于认可了商业与之时代确实是桨与舟、马与车的关系,它们同舟共济、荣辱以赴。

而段永平,不知是时势造他,还是他造时势,难为他的大手笔,轰轰烈烈地卷起昔日的“小霸王”又托起今天的“步步高”。 这一切都离不开他作为一名名牌大师的苦心经营。

要知道,成功的广告策划,无论多么大气磅礴,流于笔端的文字却都是举重若轻,落笔成金。

(资料1) 1993年5月,小霸王研制成功第一代电脑学习机,与此同时,由段永平亲自捉刀的新广告《拍手歌》在中央电视台高频率播出,“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出了学习机”,“保你三天会打字”,还重金聘请国际武打巨星成龙拍了一个广告, “同是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小霸王”,一下子撩到了天下父母的痒处。同年,有关方面做过一份调查,问中国人最熟悉的电脑品牌是什么?结果出人意料,不是IBM,也不是联想,而是小霸王,明星效应使小霸王响彻天下。

(资料2)1996年,段永平在中央电视台拿下一块黄金时段的广告,标价是8200多万元,当时有人说这是步步高的“全部家当”,这一投是倾家荡产的一搏。先做无绳电话。一个小男人蹲在马桶上,用步步高无绳电话惬意地喊:“股市又升了噢”——人们笑着看完这则广告,就充分认识到“无绳”的好处。

(资料3)1997年6月,段永平决定进入VCD市场。此时的 VCD市场烽烟未熄,三大品牌已牢牢占据了市场,步步高是一个迟到者,但从来都不认输的段永平扬言:“1998年VCD业界 的三巨头很快将变成四大天王。我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 ”段永平在营销上想了一个好办法:在广吿上以李连杰的“真功夫”对阵成龙的“好功夫”,—— 碧空如洗 , 黄沙漫地 , 赤日炎炎 , 李连杰白衣胜雪 , 刀光寒冽。刀锋过处,雄壮的歌声气冲云霄,豪气干云。一套精彩绝伦的刀法,舞得风雨不透,气势如虹,不愧是真功夫。

步步高乘势搭上当时“三巨头”之一爱多的便车,同期还有四通博石的“功夫好,还要心好!”,用来还击步步高和爱多,语带双关。

(段永平的志向是成为中国的松下幸之助)


(资料4)2000年10月步步高被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著名商标” 。 2001年12月在中央电视台进行的“消费者心中售后服务满意度最高的家电品牌”调查活动中,步步高以“真诚、优质”的服务,名列家电行业售后服务十佳榜首。2002年2月步步高影碟机、电话机被 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认定为“中国驰名商标”。同年步步高电话机被国家质检总局评定为“中国名牌产品”。

1998年在中央电视台上,成龙的“爱多,好功夫”与代表步步高的李连杰“真功夫”各施高招一争天下,成为顿有意蕴的企业景观。 到了1998年年底,步步高VCD已杀入行业前三名。


当媒体称段永平为“造势英雄”时,段永平说“我不太懂,什么是造势不造势,一些媒体关于标王的报道是失实的,那是炒作,我认为炒作不好。广告其实就是把你想传达给受众的内容传达好。因此广告要“实”不能玩虚,要有一定的艺术性,但也不能无中生有。

“许多人以为广吿是万灵丹,实际它是一柄双刃剑。好东西做广告才有意义,如果产品知名度很高,但品质、服务并不怎么样,肯定要出大问题,一个不懂企业的人,光靠做广吿,早晚会把企业做死,而且是加速死亡。”


“你曾说过一句有趣的话,请明星拍广告是为了省钱,那你请国际巨星施瓦辛格拍广告省了多少钱? ”我忽然想起那个满 身肌肉的家伙,他曾是“步步告”的产品形象代言人。

段永平笑着说:“无论是请施瓦辛格,还是去中央电视台投放广告确实都是为了省钱,因为当时我们企业实力不强,钱少,只能集中投入,而请合适的明星和选择中央电视台,都是可以提高广告的投入效率。企业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经过慎密的考虑,否则如果现金流不好,企业怎么可能年年来央视竞标?”

“当年,你申请标王的时候,曾说过这样一句话,正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所以拼命地把钱投到广告中去,那你现在强大了吗? ”我问段永平。

“我觉得我们还是很弱小,对于整个国际商界来说,我们还是很业余的选手。标王一说,我觉得相当虚荣浅薄,对于广告你只能花你该花的钱,如果你炫耀你多花了钱做了一个不过如此的广吿,那是多么愚蠢呀!”

“那你有没有多花过钱? ”

“当然有过,要不然也得不出这么个结论。做事情总会犯错误,只是不要犯你不能承受的错误就够了。”

“那你有没有犯过你不能承受的错误? ”

“要是犯了,我早就已经完蛋了。你今天还有兴趣对我采访?”

“当年你和胡志标争夺标王异常激烈,到最后你就收手了,胡志标最后以2.1亿拿了标王,当时你是怎么考虑的?”

“竞标,拼的是企业的实力,我不能只图眼前一时的痛快,而不考虑企业的实际情况。胡志标,我认识。他办事的风格我也了解,他当时的架式,一看便知是势在必夺。我再出价,他肯定还要再往上加,到头来,我可能一无所有,他也肯定会受到伤害。商战的时间还长着呢,何必要拼死争这一时之长短。再说,全国生产VCD的有三百多家,我的竞争对手还多着呢,我们两家何必要争得你死我活,最后让他人得利?其实爱多离我们不远,我非常了解他们。胡志标对于经营,尤其是管理的理解不深,问题就在这。我当时估算它能捱到1999年,没想到突发事件让它1998年就出了问题。”

不过,段永平承认自己和企业都是在“大病不犯,小病不断”中度过的。

“人都是会生病的,不生病的只有一种人 —— 死人。我和步步高遇到的最大的危机是1996年开发俄罗斯市场,几乎全军覆没。”

段永平说当年为了开发俄罗斯市场投进去步步高三分之一的资产都赔光了。他说自己的第二个大的危机是开发电子宠物。 “当时认为电子宠物会很有市场,没想到很快就不行了,公司赔了很多钱。好在还没有致命。”

遭遇危机固然给企业带来困难,但段永平却从中得到了丰富的经验:“任何一个投资决定都要事先考虑一个内容,就是这个投资失败了会不会致命,全部赔光的事情我不会做。”

听听他的话,只要不是赔光,这个险似乎仍值得一冒!总觉得企业家的执着和洒脱,有点近乎孩子气,但真正的智慧也是这份孩子气,痛快淋漓地生活,最大限度地穷尽人生的各种可能性,其中也包括困境和逆境。


退得一步,即为稳实,多少受用

“大家一窝蜂地堆在只开了一条缝的大门前,有的想找旁门,有的想从窗户外爬进去,外面的人想逬来,里面的人想出去,总之一场大戏就要拉开帷幕了。我说的是WTO。”

“阿段”楞了一下,冷静地说:“这出戏,我们要跑龙套。中国的企业家在国际商界之中,顶多就是个业余高手,西方发达国家的企业家几乎都是职业选手。所受的训练是不一样的,如果要面对面抗争的话,悬殊很大。"

“似乎你对前景不乐观?”

“也不是完全不乐观,职业高手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业余选手慢慢晋升为职业高手的。不过一定是要有一个过程。这是个时间积累、文化积累和财富枳累的过程。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你要承认你与别人的差距,并且不埋怨,这就叫做平常心。”

“中国人首先就要把心态放正,要服气,学会退让。就像一个农民刚从田里来到城市,那么他就只能先做打工仔,就该做打工仔。只有服气,才能争气,才能吐气。必须正视自己的底子不如别人,必须虚心向别人学习好的管理经验,好的技术。”

“心态是最重要的。在你无法超越别人的时候,你只能先超越自己,哪怕是超越自己的狭隘的民族自尊心。”

“所以就算成了别人的加工厂也无需悲哀,加工厂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而且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我们台湾是这么过来的,韩国是这么过来的,日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中国就不能这么走过来?社会有其发展规律,经济规律与自然规律一样,是不可违抗的,企业的发展也有它的规律,这是一条必由之路。”

“你觉得在企业之中你处于一个什么角色?”我问段永平。

“我现在相当于一个顾问,有事就来向我。我一直都是一个很轻松的人。我真正辛苦是在为别人打工的时候,自从自己做了老总,有了自己的企业以后,我就一直很轻松了。说实话,企业越好、越大,老总就越轻松。”

“那你有没有失落感? ”

“我没有失落感,我可以更多地享受生活了。其实,很多人到了最后都忘记了自己最想干什么的,走着走着就忘掉了。真的,不要把全部生命耗费在名声、权力或金钱的积聚上,千万不能只使用生命,而不曾享受生命。做人一定是先悠然扫一屋,再从容扫天下。”

“那你人生最快乐的日子是什么时候?”

“对我来说感受最深的是我的髙考,真正的快乐是在高考复习的那段时间,每天都非常充实。但是当我拿到通知书那一刻我就很迷茫,顿时失去了方向感,觉得自己费了那么大劲,努力追求的东西就是这么一张纸?”

“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没有得到自己心爱的东西,一是得到了自己心爱的东西。”

“是呀,所以人生最大的成功是做一个有目标的人,所有的快乐就在于实现这个目标,而不是得到一个结果。”

“步步高进入世贸后,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前景?”

“我这个人历来叫胸无大志,所以多大的成绩我不好说。我觉得企业最重要的是生存,只有你生存下来,你才能有机会。所以我们不会去搞一些好大喜功的东西。我们会保持一个正常的发展速度。现在我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由一个业余选手变成一个业余高手,然后成为一个职业高手的过程,我们需要这个过程。

“还有就是,并不是要你场场比赛都贏,但只要你能拿下一定的比赛,你就能一轮轮过关,一步步提高。很多时候,不要怕输,有时候输是很正常的,最重要的是你要输得起。”

“那么随着新经济时代的到来,你们公司有五年之外或者五年的计划吗?”

“若说是新经济时代的到来,那市场更加变幻莫测,产品计划、市场销售计划已成为企业家头痛的难题。国内企业有5年若有这样的详实而精确的计划那是蒙人的,像步步高最多只能做两年,第二年做得到也很难,是非常粗的,一年计划做到比较准已不容易。而很多跨国公司的计划能做到5年。所以,如果我水平高的话,我就不用去读MBA了。”

晚上,大约十点多钟,段永平说他该回去了,说完拍拍口袋。那里面装着两块巧克力饼干,他说昨天就答应给儿子买的,说好今天要带回去。

“守承诺,讲信用,小家伙只有三岁。”

临到开车要走的时候,段永平又伸出头来对我们说:

“你看,开车出门的时候,家人都会说,开慢一点,小心一点!从没谁说,开快点,越快越好。奇怪的是,你在中国做企业,媒体就天天跟着你后面喊,开快点啊,开快点啊,撞死拉倒,反正中国企业有的是,你撞死了,媒体就又有故事可以说了。我不上这个当,‘步步高’不上这个当,你们再怎么催促,我该多快就多快,不受任何人的影响,这就叫一颗平常心。”

听了他的话,我们笑得要命,冲着车中的段永平挥挥手说:

“阿段,开慢点,一路平安!”

(全文完,本文感谢广州格诺公司刘杰先生于采访途中的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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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评论

大道无形我有型10-08 10:42

这个采访有印象, 大概2002年的样子。回首看下,蛮有意思。

思弦君10-07 15:23

这种事情我不做哈。我只是单纯的摘录一下而已,有心的人自然会自己来阅读和熟悉,我才不会给所谓的读者服务。

思弦君10-08 09:57

他从做小霸王开始就捐款捐了那么多,直到今天都在不断地做公益,做慈善,捐图书馆、帮助那么多大学生。全都是实实在在的公益。而且他经营企业多年,提升了社会和人民的生活品质,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保障了很多家庭的幸福;最后,他的投资理念和很多理念,帮助了很多很多人。你这种键盘侠只配滚去阴暗的角落呆着去!

好股票远胜烂钞票10-07 15:36

世间的名利,只是一阵风,你是否成功了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的人生是否真正享受到了快乐,享受到了人生的意义。

大道至简顺势而成10-07 15:53

幽默中藏着智慧

全部评论

Jay611-15 09:27

大道不多的采访里,很有血肉和温度的一篇,观点很痛快,提问和旁白也到位。讲八九十年代的部分,把自己代入当时的时代背景,有莫名的感触

洛壬壬11-06 21:25

在这时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感谢有心人

飞奔老年10-26 16:20

段永平

冒冒10-21 22:28

“你要承认你与别人的差距,并且不埋怨,这就叫做平常心”
平常心要正视现实,遵照规律,不急不躁,去做对的事情,长期来看,不会错。

吸铁石的自说自话10-14 09:15

是这个吗?才三万粉丝,我以为是个假的。谢谢你的回复啊,毕竟说了个答案,可我要纠正一点,能否找到段先生的博客和微博名字,和电脑水平的确没什么关系啊。